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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年,沈策把义舍交给了那些长大了的孤儿们打理。当年被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男娃已经长成了结实的年轻人,带着老兵们的後辈继续修路补桥、施药问诊。沈策退下来之後每天只做两件事——早上替阿妙梳头,傍晚带她到後山那株梧桐树下坐一会儿。
那把牛角梳用了一辈子,梳齿磨得圆润光滑,握柄处被他的掌心握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痕。阿妙坐在门前的木凳上,沈策站在她身後,动作比年轻时稳了许多,也慢了许多。白发从梳齿间流过,像一条安静淌了半生的河。
後山的梧桐树长得极高了,树冠如盖,秋天时满树金黄。树下那条被野花覆盖的小径两旁不知什麽时候开满了紫色的野菊,风一吹便轻轻摇晃。沈策和阿妙坐在树根旁的石头上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到山峦背後去,余晖把两人的白发染成了暖金色。
「妙妙。」沈策握着她的手,她手上的皮肤松了,骨节微微突出,可被他握住的时候指尖还是习惯性地蜷回来,扣住他的手指。
「嗯。」
「从紫竹林算起,咱们认识五百多年了。」
阿妙侧头靠在他肩上,目光越过满山的野花望向远天:「是啊。那时候你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,我是一条还没化形的小银龙。你成天闷不吭声地杵在莲池边上,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。」
沈策低声笑了:「我理了。你每次说话的时候,我都把自己晒暖了,让你靠着不凉。」
阿妙愣了一下,然後也跟着笑了。笑声被晚风吹散,轻而软,像一片从树梢飘落的梧桐叶,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,安安静静地落在泥土上。
远天尽头,暮色与夜色交接的地方,有一颗极亮的星先亮了起来。阿妙指给沈策看:「你看那颗星。」
沈策眯起眼望过去,那颗星在暮紫与深蓝之间微微闪烁着,清亮而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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